[126]世界盡頭2(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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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是我?”
徐長嬴曾經也這麽問過。
2018年,越南,胡志明市。
街角的咖啡館裏,灰色眼睛的中年男人甚至還明晃晃戴着那枚小巧的金質胸針,聽到beta專員的問題,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
“因為只能是你。”勞倫斯用英語回答道。
如果不是你,也不會是別人。
夏日夜晚的裴瑗街上熙熙攘攘,不同膚色的背包客穿梭在不同顏色的霓虹燈,享受着異地文化和低彙率的消費,身處其中的beta專員盯着面前還在冒着熱氣的咖啡,塵封許久的仇恨和痛苦重新被喚醒,在心底聚集着,如同爬山虎一樣緩慢地附上了他的每一個內髒和脊骨。
徐長嬴咬牙道:“如果我不答應,會怎麽樣?”
勞倫斯道:“不怎麽樣,你和我離開這座城市,大概未來幾十年也不會再回來一次,你剛剛看到的那些孩子依舊會呆在原地。”
徐長嬴道:“你不是說「他」要求你清理伊甸園,為什麽不能去找別人?”
勞倫斯遺憾道:“人選只有你,既然我沒有被給予其他人選,這項工作只能就此作廢。”
Alpha說這些話的時候,徐長嬴看見了他微笑時眼角的細紋,這個男人似乎在這14年裏沒有任何變化。
無論他的相貌,聲音,亦或者在AGB和LEBEN中的地位。
果然很像,但這樣相似的眼睛在勞拉的臉上卻從未流露出這般森然的冷意。
25歲的徐長嬴沉默着。
勞倫斯道:“你是在擔心什麽?AGB的身份與犯罪之間天然的互斥性?”
徐長嬴沒有說話,好幾秒後,男人漸漸收斂起笑容,側過臉看向熱鬧的街道,露出了索然無趣的表情:
“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今天我們聊的工作應該早就結束在你父親的手裏了。”
話音落下,年輕的beta專員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着的弦終于驟然斷裂,放在咖啡杯側的手指瞬間攥緊成拳。
将一切盡收眼底的勞倫斯輕笑道:“要做嗎?我可以教你,殺人沒有那麽困難。”
“我已經殺過人了,上個月。”
“我知道,但那是AGB的任務,你的罪惡感都被轉接到了制度上,但這個工作不一樣。”
“我不會加入LEBEN。”
“可以,但我之後每一次都還會邀請你。”
徐長嬴擡起眼,目光如鏡:“為什麽只能是我?”
勞倫斯笑了,他望着年輕專員的眼睛:“你加入LEBEN之後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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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阿根廷,比格爾海峽。
“你怎麽看上去一點都不意外?”
海風中,林殊華站在欄杆旁,他穿着一身鴉黑西裝,與白色油漆的甲板形成鮮明的顏色沖擊,他單手撐着臉頰,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是我藏得還不夠好嗎?我明明以為你沒懷疑過我。”
“當然好,不過學長你說反了。”仍然被反綁着雙手的徐長嬴仰起頭看向林殊華,坦然道,“我其實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你,反而是在阿布紮比我才放棄懷疑。”
“從一開始?”林殊華聞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你對我們林家的偏見還真夠深的。”
“順手的事……”徐長嬴也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難道興安林家和諾倫家族有什麽區別嗎?”
“這可不公平,長嬴……”林殊華搖了搖頭,在甲板上站直了身體,嘆道:“明明一直到一個星期前我可是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呢。”
“這有什麽不公平的……”徐長嬴一臉不以為然,看向林殊華的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戲谑,緩緩開口道:
“在我因為你給趙洋擋槍而消除懷疑的時候,學長你可是想要背叛我們所有人,不是嗎?”
從方才林殊華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停機坪和陽光甲板上的所有雇傭兵都停下了動作,無人說一句話,碩大的甲板之上只剩下了海浪聲和兩人的交談聲,beta回頭看了一眼仍然死死抓住了自己肩膀的南美alpha雇傭兵,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徐長嬴又忍不住感嘆道:“我真是佩服你,如果我是你才不會白中那一槍。畢竟當時你在聽到我發現了你們背叛彌賽亞後,根本就沒打算讓我們所有人活着出去——不愧是提比略,還真是滴水不漏。”
因為第三代彌賽亞的突然出現,當時即将觸摸到真相的徐長嬴受到了乾擾,他下意識将埋伏在清洗中心的恐怖分子當成了彌賽亞又一次逼迫自己加入LEBEN的惡心手段。
尤其是林殊華給趙洋擋槍這一點徹底消除了他的懷疑——要将所有人滅口的叛徒怎麽會做出這樣自相矛盾的舉動。
話音落下,站在高處的林殊華面上的笑意卻突然收斂了三分,他這次沒有戴那副金絲眼鏡。
反而與夏青不太像了,那張矜貴蒼白的臉龐上漸漸顯露出一絲殘忍的漠然,他深深看了一眼beta,驀地笑了一聲:“你比我想象的要愚蠢。”
“我這輩子還沒有被人說過蠢……”徐長嬴坦然道,“但這次栽在你手裏,你說什麽都對。”
林殊華卻不再說話,轉過身就消失在徐長嬴的視野裏。而在他離開的一瞬間,整個甲板上的雇傭兵就像是解除了什麽桎梏一般突然活了過來,徐長嬴的後背又被狠狠推搡了一下,接着他就被拖到了更高一層的甲板之上。
徐長嬴曾經進入過差不多的巨型游輪執行任務,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在高層的「陽光甲板」,這往往是旅客的休閑沐光區,只是很明顯這艘游輪被改造過了,一般放置泳池和舞臺的甲板全部改成了停機坪。
可見這個原本能容納數千人的海上鋼鐵城市現在只為少數人服務。
很快,徐長嬴就進入了建築內部,腳底踩上了柔軟昂貴的手工地毯,一盞盞水晶吊燈在他的頭頂上不斷出現。
在雇傭兵的挾持下,轉過幾個轉角終于來到了一個金色的高檔電梯前。
奇怪的是,當電梯門即将打開的那一瞬間,一直緊抓着他的雇傭兵卻突然松開了手,并站在原地直接将他推進了電梯,一臉懵逼的徐長嬴剛剛站穩就發現原來電梯裏已經站了兩個西裝革履的白人。
他們的臉上很明顯沒有了拉丁裔的特征,神情冷漠,未等徐長嬴再打量幾眼,他的腦袋就再次被黑布袋罩了起來。
“我靠……”才恢複光明沒有幾分鐘的徐長嬴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毫無風度地用英語破口大罵道:“都他媽已經到目的地了,你們到底在自作多情地神秘什麽!”
這兩個西裝alpha很明顯素質和等級比甲板上的雇傭兵高多了。
盡管人質瘋狂辱罵和掙紮,但他們卻不發一言。一人控制住徐長嬴,另一人快速解開他手上的繩子,轉而用手铐重新給他拷在了面前。
做完這一切,上升的電梯也再次打開了,套着黑頭套的徐長嬴被架着強行邁出了電梯,只是這次腳下不再是柔軟的地毯,而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什麽也看不見的徐長嬴只能聽見一衆人的腳步聲在開闊的空間裏回蕩着。
徐長嬴這時明白了,屋大維派系的這些人還是在忌憚他,大概是為了防止他記住游輪內部的通道路逃出來的任何可能。
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大概所有人都在高看他,猜忌他,堅定不移地把他當成了如假包換的第四席emperor,徐長嬴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甚至有些期待地想要知道屋大維他們究竟把什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在賭桌之上,絕對的贏家并不是勝券在握的富人,而是一無所有的窮鬼。
在穿過一個開闊的大廳,又進入了幾個長走廊,徐長嬴再次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上升的電梯。
雖然被剝奪了視力,但他已經猜到自己應該是要被送到游輪的頂層——
那裏不僅是游輪的駕駛艙和船長室的所在地,也往往是最昂貴套房的樓層,想來正是第三代伊甸園的權力中心。
“是我。”他聽見右側的美國人似乎是對着耳麥說了一句,緊接着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己面前的一扇門被打開了。
“屋大維什麽時候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
美國人道:“考伯特先生的透析治療還要40分鐘。”
徐長嬴這才知道原來押送自己的美國人不是林殊華的人,而是屋大維的心腹。
但未等他再深思,他就被帶進了房間之中,并被用勁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終于,三秒後徐長嬴頭上的黑布罩再次被拿了下來,這次beta很快就适應了眼前的光線,他第一眼先是看見自己雙手手腕處的手铐,緊接着擡起頭就看見了一面深藍色的鋼化玻璃。
準确來說,那是一個巨大的特制海水水族箱,與整個空間的高度一致。
就像是一個龐大水箱替代承重牆矗立在房間中間,高緯度的冷白日光透過落地窗撒進寬闊的空間中,又被水族箱折射成萬千波光粼粼的幾何光斑落在天花板、牆壁和徐長嬴的身上。
坐在椅子上的徐長嬴眨了眨眼,與近在咫尺的一條在特制水族箱裏調頭巡游的鯊魚對上了視線,不由得驚訝地張開了嘴。
因為被鯊魚吸引了注意力,徐長嬴沒有發現房間裏變得很安靜,原本押送自己的兩個屋大維心腹已然消失,他的身側根本沒有人看管着自己。
“你好像很喜歡這個創意。”
足足半晌,林殊華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徐長嬴扭過頭,才發現自己身側空無一人,再循着聲音擡起頭,就看見自己身處一個開闊的套間,林殊華正坐在落地窗旁的一張椅子裏,他的身後是汪洋大海,應該是故意做了懸空設計才能有這樣壯觀的視覺效果。
整個房間是挑高設計,近十米的層高讓一般人很難相信這是在船上,徐長嬴擡起頭還能看見右側牆壁高處的三面舷窗——有點過于刻意的狙擊點位,他下意識想到。
徐長嬴觀察環境的速度很快,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這種速度。不過是在一擡眼的功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林殊華的身上,以及站在他身側的另一個alpha——
雖然沒有看過本人,但照片已經被他爛熟于心的顧銘澤,林光霁的三女婿。
“只是沒見過……”徐長嬴扭過頭老老實實回答着,随即停頓了一下,又忍不住緊張地開口問道:“你們真的會将人喂鯊魚嗎?”
“這是角鯊……”林殊華一臉無奈地望着被拷在水族箱前的beta,耐心道,“淺海觀賞魚類,體長一米多,連你的胳膊都吞不下去,只吃鱿魚和其他新鮮軟體動物,還要嚴格控制水溫和水質。”
“長嬴,你的電影确實看得有點多了。”
似乎是終于意識到兩人對話很蠢,提比略最後以譴責的目光看了一眼徐長嬴。
“畢竟好歹算是國際邪教分子大本營。”
被瑩瑩光斑落滿一身的徐長嬴靠在椅背上,仰着頭看着擺着尾巴越游越高的細長鯊魚,不以為然道:“就算真的養鱷魚和鯊魚吃叛徒也不算誇張吧。”
“很遺憾,飼養具有攻擊性的鯊魚需要更加龐大的水體。就算是「SEL」號也沒有能支撐這種強度的艙壁。而且說實話,我本人對于這種強行豢養大型肉食生物的行為沒有任何興趣。”
說話間,林殊華已經起身走到了徐長嬴的身側,他伸出手按在水族箱的玻璃上,藍色的光斑映照在他英俊的面龐上,在水中搖擺的角鯊很快就發現了他,緩慢游了下來,用鼻端隔着玻璃輕輕撞着林殊華的手掌。
徐長嬴相信這是沒什麽攻擊性的觀賞鯊魚了。
徐長嬴此刻沒有被捆在椅子上,只是被簡單铐住了雙手。實際上,按照他的格鬥水平,就算戴着手铐他也有好幾種在十秒裏制服林殊華的方式。
但是很遺憾,房間雖然空曠,但是在四個方向的角落正安靜站着身着黑色西裝的亞裔面孔alpha。
只要坐在椅子上的第四席emperor做出攻擊舉動,他們肯定會不約而同地掏槍斃了他。
徐長嬴問道:“你不喜歡為什麽要裝這個水族箱?”
如果不是beta手上還戴着手铐,這個場景看上去就像兩個好友在談論房間的裝修問題。
林殊華平靜道:“因為這不是我能決定的,「SEL」在2014年開始建造時,屋大維出資了九成以上。所以這個水族箱完全是考伯特的個人喜好——你也覺得很無聊吧。”
徐長嬴搖了搖頭,坦誠道:“我這樣的窮人這輩子連房子都沒買過,只要是貴的和沒見過的都覺得有意思。”
林殊華聞言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對站在一旁的顧銘澤擺了擺手,微笑着看向徐長嬴:“趁着考伯特還沒來,我們倆抓緊時間随便說說話吧。”
穿着棕色西裝的顧銘澤沒有說什麽,直接退出了房間,只剩下了林殊華和沉默的心腹。
徐長嬴道:“考伯特很難纏?”
林殊華嘆口氣:“是的,不僅是他,還有其他的白人家族,比如阿卡萊父子——你應該見過,我記得他們還是被你押送回美國的。”
徐長嬴「哦」了一聲,又笑了:“明明我是被抓回來的,怎麽好像都是我在問問題。”
林殊華抱着胳膊,輕輕倚在水族箱上,擡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溫聲道:
“你現在可以随便問,畢竟我和屋大維想要知道的事情差不多,後面可以慢慢來。”
“好……”徐長嬴也不客氣,笑了笑就直接擡起黑色深邃的眼睛看向林殊華,道:
“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會是提比略——林光霁應該還沒到得老年癡呆的年紀吧。”
“當然沒有,我祖父身體還很健康……”林殊華搖了搖頭道:“只是你應該也知道,成為emperor有一個很誘人的福利吧?”
“願望?”徐長嬴道,“我也是才知道。”
聽到後半句,林殊華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但他還是回答道:“是的,雖然這個名詞聽上去帶了宗教色彩很不可信。但那本質上是LEBEN系統裏最高級別的一條指令——只要是彌賽亞同意的,一切都可以實現。”
徐長嬴道:“比如?”
林殊華道:“比如彌補公司數十億的資金窟窿,比如謀殺某個競争對手甚至議員政客,比如得了絕症想要多活一年,很寶貴的機會吧。”
徐長嬴道:“原來如此,那麽諾倫家族也是為了多獲得一次這樣的福利,才會讓家族裏同樣年輕的考伯特繼承屋大維?”
“沒錯,畢竟這個願望機制存在的前提就是一個人只有一次成為emperor機會。”
徐長嬴這下明白了——如果林光霁在成為提比略後想要再擁有一次「願望」這種指令,就需要将emperor傳給家族裏信任的人,而這個人只能是血親且可靠的人,想來也只有林殊華這一個人選了。
徐長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幾秒後,他擡起頭看向林殊華,認真問道:“那你是自願的嗎?”
林殊華似是沒有想到會被問這個問題,他先是一怔。
随即有些莫名其妙地皺眉笑道:“當然,這世界上怎麽會有人不同意成為emperor,不如說我很感激這一個規定。”
“為什麽?”徐長嬴問道。
林殊華只是淺笑着低頭不語,幾秒後,又擡起頭看向beta:“長嬴,你對于夏青父親的了解有多少?”
徐長嬴不明白為什麽林殊華突然提夏高寒,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多,但這人都已經死了快二十年了,難道現在還是很重要?”
“不是「很重要」,”林殊華走到房間的吧臺前,倒了兩杯威士忌,“是你所見到的這一切,如果沒有夏青的父親,都不會出現。”
話音落下,戴着手铐的徐長嬴手中被塞入了其中一杯威士忌,他低頭看着琥珀色的液體在冰塊中流轉。
雖然醒來很渴,但是他還是很想喝一杯白水。
“按理來說,'尼祿'應該知道的比我還多……”徐長嬴擡起眼,只見林殊華坐在不遠處原來的黑色椅子中,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畢竟你與基路伯很熟不是嗎?”
“基路伯?”徐長嬴皺了皺眉頭,脫口而出道:“那是誰?”
林殊華定定地望着他,好幾秒之後,他才又善意地提醒道:“就是與你一起出現在越南和摩洛哥的那個LEBEN高層,他好像與你一樣還是個AGB專員。”
“原來你是說勞倫斯……”徐長嬴露出恍然的表情,“抱歉學長,我和他不是很熟,也不太了解LEBEN內部的事情,更別提這些過家家一樣的代號。
但我也還是知道他與夏高寒的關系斐然這一點——他似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主動來找我。”
說罷,徐長嬴又看了一眼優性alpha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信我,所以能不能直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突然提到夏高寒,他究竟做了什麽?”
坐在落地窗旁的林殊華臉上的确閃過了晦暗不明的表情。
但在看見beta坦然的神情後,他還是強壓住了心裏的猶疑和猜忌,轉了轉手中的酒杯,才緩緩開口道:“如果要說清楚的話,故事的開頭應該還要再早一些。”
“那是上世紀的80年代,我祖父跟随家族從澳門遷回大陸,将興安藥業也帶回了國內,只是沒想到不适應國內市場體制,也因此興安一度頹勢不減,到了87年他就計劃着去海外發展,就這樣次年在日本發展業務時第一次接觸到了LEBEN。”
“我知道你想反駁什麽……”像是預料到了徐長嬴的反應,林殊華擡起眼直直看向beta,溫聲道:
“——你想說那個美國車販子成為第二代彌賽亞是1989年,為什麽他是在88年就已經加入了LEBEN。”
“林光霁的犯罪嗅覺也太敏銳了……”徐長嬴點了點頭,最後還是嘲諷笑道,“他可比香港的船王唐闳蘊要早加入近十年。”
“命運不就是這樣,機遇往往比一切都要重要……”林殊華不以為意地微笑着:“而且這件事一點也不奇怪,畢竟與我祖父同時期加入LEBEN的不僅有諾倫家族,阿卡萊家族,其中甚至還有一批已經破産或消失的華裔家族。
你之所以覺得奇怪,只是因為你和現在很多LEBEN高層一樣,犯了一個認知上的錯誤。”
“什麽錯誤?”徐長嬴皺了皺眉頭,但一股強烈的預感已經襲上心頭。
“「彌賽亞對于組織不可或缺」這一點”。林殊華将酒杯放在桌上,眼眸中慢慢顯露出徐長嬴看不懂的光亮,他搖了搖頭嘆道:
“也只有在IGO這樣的權威包裝下,全世界才會相信一個美國汽車商人有能力将一個國際性的犯罪網絡從中東戰區帶進華爾街——但凡動一下腦子,就能知道這不過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幌子。”
“所以,如果仔細思考一下就能發現,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不僅「彌賽亞」不重要,甚至「LEBEN」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犯罪本身。”
“比如伊甸園?”徐長嬴冷漠道。
“比如伊甸園。”林殊華點頭道。
“确實,早在千禧年LEBEN被國際社會所認識的時候,給上位者們培養優性alpha後代的伊甸園已經不是LEBEN的主要業務了。
在已經壯大的犯罪網絡裏,洗|錢、制|毒和錢權交易才是LEBEN最重要的犯罪行徑,但你我都應該發現奇怪的一點——
在2004年AGB打擊LEBEN的國際行動裏,「伊甸園」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從未被任何官方提及。”
徐長嬴無聲地攥緊了玻璃杯,冷笑道:“是啊,的确很奇怪,如果我沒猜錯,你的意思是指是在那時,「伊甸園」背後的權力層才是LEBEN背後的真正的掌權者,對嗎?”
就算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但果然,徐長嬴的胸腔還是湧現出了冰冷的恨意,他腦海裏再次閃回出徐意遠那個模糊的背影,以及對于那個人來說根本是毫無意義的抗争結局。
林殊華很明顯也知道徐意遠的內情。
所以他只是點到為止,看着神情冷漠的beta繼續平靜道:“但是長嬴你也能發現,現在的LEBEN和之前已經完全相反了——「彌賽亞」現在成為了LEBEN的掌權者,而那些曾經被稱為「長老會」的政客和寡頭們卻被拆解成不同等級的「貴族」個體,再也無法對組織起到實質性的影響作用。”
“IGO的檔案裏記錄過這點……”徐長嬴戲谑道,“夏高寒和勞倫斯這兩人一起聯合當時的彌賽亞一起改變了LEBEN的權利結構——
我之前還疑惑了很久,為什麽第二代彌賽亞會同意這樣的改制,現在算是清楚了,那個美國佬只是個傀儡,為了獲得權力當然會願意入夥。”
“沒錯,就算已經是20多年的事情了,聽上去還是很不可思議……”林殊華交叉着雙手,一邊回憶一邊輕聲道:“我祖父曾經提到過他與夏青父親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是在1990年海灣戰争的一個野戰醫院裏,當時由于戰亂,一小批在轉移途中的伊甸園孩子就這樣誤打誤撞被國際紅十字救走了,由于其中一個孩子正是歐洲一個政客的器官供體。
所以正在科威特大使館的他就與當時阿卡萊的負責人一起借着美國藥商資助的名義走進去尋找那些孩子。
當時伊甸園的負責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幾個還活着的孩子。
然而祖父他這時才看見有兩個中國記者正守在那幾個孩子身邊,還不斷與他們說着什麽。”
說到這裏,林殊華卻突然停下來了,徐長嬴擡起眼看向他,卻看見了林殊華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
下一秒,只見優性alpha搖了搖頭,繼續道:“我祖父說,那兩個年輕的記者異常聰明,只是與他們幾人打了一個照面,他就感覺到這兩人已經猜到這些孩子背後的真相了,這兩人當時非常警惕地防備着他和美國人,導致他們甚至只能放棄那些孩子。
你也知道了,其中一人正是夏高寒。但是在很久以後,夏高寒才對他提到,最先發現那些孩子有異常的人,其實是與他同行的另一個beta記者。”
徐長嬴沒有想到自己會是從林殊華的口中知道徐意遠與LEBEN的第一次接觸經歷,他怔怔地擡起頭,望着陷入回憶中的優性alpha,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雖然祖父他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意識到夏高寒非同尋常。但是沒想到這個人的能力和野心徹底超過了他的想象,夏高寒在他的引薦下于1990年底加入LEBEN。
但不過幾個月,他就與在塞爾維亞管理伊甸園的基路伯結識,并快速提升了自己在組織裏的地位。”
“不過說到這裏,長嬴你應該也已經發現了……”隐在光影中的林殊華低聲道,“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興安集團在LEBEN中的財力和地位都無法跻身前列。但在夏青父親出現之後,林家甚至一度站在了這個龐大國際組織的最高位置。”
徐長嬴聽懂了林家人心中的欲望,但他卻覺得無趣至極,不由得皺眉道:
“你是說那個市值曾經膨脹到壓阿卡萊一頭的VIDA海外集團?但它在夏高寒死後就已經迅速破産,林光霁的執念再深也沒用,我記得剩下的資産早就被阿卡萊那些北美財團收購瓜分了。”
然而話音落下,林殊華卻只是靜靜看着自己,這讓徐長嬴隐隐感知到他方才說的并不是重點,足足數秒之後,徐長嬴才猛然意識到,為什麽林殊華說自己對于權力的想象過于貧瘠。
“是第一個emperor的身份……”空曠的房間裏,林殊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緩緩地陳述着那超過一般人想象的權利故事,“也是LEBEN暗網建成後的第一個原始賬戶。”
“長嬴,勞倫斯難道從未和你說過「約櫃」是什麽嗎?”
徐長嬴的瞳孔瞬間緊縮,他看見了林殊華眼底隐隐燒灼着的欲望,同時也聽見他輕聲道:
“Ark of Covenant,就是夏高寒手中的第一個暗網賬戶。”
“最早提出建設大衛城這樣的暗網想法的是89年LEBEN中的一個美國官員。但是一直沒有人實施,然而通信專業出身的夏高寒卻在90年代就已經意識到了網絡對于傳統犯罪的颠覆作用。
所以他在2005年之前乾的最重要的事并不是經營VIDA集團,也不是成為第一個emperor,而是與勞倫斯一起創建了大衛城,徹底改變了犯罪的概念。”
“可是他在2005年就已經死了……”徐長嬴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看向林殊華疑惑道:“那個賬號還有什麽用?”
“你還沒有明白……”坐在椅子裏的林殊華搖了搖頭,“在美國佬的幫助下,他在96年就已經在歐洲搭建起了暗網的服務器中心,那也正是沿用至今的大衛城暗網,而考伯特和我們手上的San Greal系統則是在2010年才開始搭建的子網絡,我們emperor賬戶的級別要遠遠低于「約櫃」。”
“你剛剛問我為什麽感激基路伯和夏高寒定下的「願望」機制……”林殊華望着徐長嬴的眼睛,清俊的臉龐上露出了一個真切的淺笑。
“每一個emperor都要感謝夏高寒在30年前的遠見——單是人員結構上的改革是沒有效果的,當權力與無法改變的數字代碼捆綁在一起,權力才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獨立。”
“我記得你參與過大衛城的市民大會,是不是很有意思?無論是權力本身,還是權力在現實中的落實,這一切的形式都被替換成了客觀的代碼——
殺掉一個鮮活的人類,只需要一個虛拟賬號的指令。而現實中的劊子手甚至不知道他是聽從誰的命令。”
徐長嬴眼前出現了沈鋒那張血淋淋的絕望面龐,他意識到林殊華說的那些冰冷話語都是對的,夏高寒死亡的那年暗網還沒有完全投入使用,彼時那些現實中的掌權者還能一手遮天地将第二代伊甸園壓下去。
但在2022年的現在,第三代彌賽亞和勞倫斯憑借最高級別的「約櫃」賬號就能夠将屋大維等人徹底摧毀,并将第三代伊甸園和背後的權力網絡直接公之于衆。
“為什麽夏高寒會突然自殺?”徐長嬴怔怔地坐在房間中央,百思不得其解道,“既然他已經走到這一步。”
“很遺憾,這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林家人更想知道答案了……”林殊華看着沉思的徐長嬴忍不住笑了起來,無奈道:“其實在見到你之前,我還想從與勞倫斯關系密切的尼祿身上獲取這一消息。”
“畢竟,當時從林家手中奪走一切的就是勞倫斯。”
徐長嬴終于知道林光霁這麽多年在LEBEN中想盡辦法向上攀升的原因。
畢竟曾經一度與難以想象的權力擦肩而過,想來這輩子都會活在不斷膨脹的欲望之中,這是一種他永遠都無法理解的可怕狂熱。
“夏高寒從來沒有把賬戶告知給你們?”徐長嬴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戲谑道:“很奇怪,你們林家人怎麽下意識就把夏高寒的東西默認為自己所有,看上去他本來就不願意分你們一杯羹。”
聽到徐長嬴的嘲諷,林殊華似乎一點也不生氣,他只是保持着仿佛刻在臉龐上的淡漠笑意聽完beta的話,繼續耐心解釋道:
“如果那份賬戶裏全是夏高寒本人的資産,也許林家的立場就會和諾倫家族一樣,但是事實并不是那樣。”
“「約櫃」是夏高寒和勞倫斯用來嘗試運行的原始賬戶,賬戶裏有VIDA集團和興安集團各出資了一半的現金資産,加在一起總共5億美元,在1996年被夏高寒一起投入了當時的虛拟貨幣公司E-gold,你應該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最早的虛拟貨幣,比現在的Bit幣還要早上10年。
雖然在2007年就因為成為犯罪溫床被查封了。
但在之前的十年間已經遍布了全球上百個國家的任何一家銀行,與黃金等價,也因此成為了早期大衛城的交易方式。”
“2005年,夏高寒在E-gold公司陷入非法活動困境之前就将運營了十年的資金提出,那是一筆分散在數十家國際銀行裏的上百億美元的巨款,也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乾淨」的資産,在這時AGB打擊LEBEN的危機已經安全度過了,而「舊日」貴族此刻為了自保還無法出動,祖父他們所有人都認為,屬于這個emperor的時代到來了。”
“但是沒有幾天,夏高寒就突然自殺了。”
漫長離奇的故事戛然而止,連結局都顯得荒誕起來,林殊華只是依舊坐在黑色的椅子裏,由于逆光,徐長嬴看見他一半的臉頰隐在陰影裏,聽着他像是總結式地溫聲講完結局之外的結局:
“1996年的兩億美元放在任何投資項目上都能夠獲得應得的股權。但是夏高寒臨死之前從未将那個賬戶告知給任何人,包括夏青母親。
直到2007年一個LEBEN貴族獲得情報,所有人才知道「約櫃」在基路伯的手中,甚至在東京還驚動了AGB。”
徐長嬴在聽見最後一句時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他的眼前浮現起15年前東京地鐵站裏那驚心動魄的回憶,心頭浮現出一絲本能的不安,但還是将其強壓了下去。
“然後就是2009年……”林殊華嘆了口氣,“暗網在南美洲重啓,基路伯先是拉攏了北美諾倫和香港唐家,緊接着就像是故意一樣,他甚至将emperor的名額莫名給了與我祖父交好但地位并不高的李家,也不願意将權力分給林家——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徐長嬴點了點頭,故作一臉共情道:“确實很過分呢,不過你們打算怎麽獲得那個賬戶,不能直接黑入大衛城的系統中嗎?”
“那是一個16位數的固定密鑰,從夏高寒使用開始就沒有變更過,暴力破解的難度和所需時間已經超出了普通的計算資源。
而夏高寒當年在歐洲籌建暗網服務器則是在第二代彌賽亞的掩護下,地址坐标都是絕對保密,現在全世界也許只有基路伯和第三代彌賽亞知道。”
“這可真是麻煩……”戴着手铐的徐長嬴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動作看上去有點滑稽,他感嘆道,“所以你們也不知道現在拿着「約櫃」的第三代彌賽亞是誰?真是奇怪,我要是基路伯我就自己當彌賽亞了,他從哪兒找的新一個工作搭子呢。”
“林家人在2005年确實聽說過夏高寒和基路伯想要重新打造一個彌賽亞的傳聞……”
林殊華看了看腕表,“當年所有人也都認為新的彌賽亞應該會是他們其中一人。”
“不過你應該知道……”林殊華站起身看向徐長嬴,“你口中的勞倫斯,LEBEN的基路伯,他的真實身份是第一代伊甸園的産物,那是一個由西方政客和經濟寡頭在70年代搞出的一個粗糙笑話。但沒想到最終真的發展成了你我所在的LEBEN組織。”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與這樣的一個瘋子關系如此密切,他的行徑比起夏青父親還要難以理解,他生于伊甸園,又靠管理出售伊甸園裏的孩子發家,現在又和你一起清洗伊甸園……”
林殊華走近了些,重新站在水族箱的藍光之下,靜靜地望着徐長嬴:“所以,你才是回答這些問題的最佳人選,尼祿。”
這一次林殊華叫出了那個徐長嬴最讨厭的名字,也是在此刻,徐長嬴意識到他要開始面對自己應得的命運了。
未等他開口,他就聽見身後很遠的地方傳來了電梯到達的滴聲。
那是已經完成透析治療的屋大維等人。
徐長嬴第一次見到考伯特的照片,還是蔡司在廣州讓他給這個財團繼承人做畫像,現在想想簡直恍如隔世。
後來他也看過很多有關這人的檔案和肖像照。
因而對于這個瘦削精明的白種人的長相十分熟悉。
但當見到真人的那一瞬間,他卻怔住了。
并不是因為本人與照片不相像,而是簡直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考伯特明明與林殊華同歲,但此刻出現在徐長嬴面前的卻是一個坐在電動輪椅裏,面容蠟黃,身形孱弱的金發男人,任何人都很難将他與出席活動的諾倫家族的優性alpha對應起來。
這一瞬間,徐長嬴想起了安柏在舊金山搜出的那些醫療報告,上面的确顯示考伯特的基因缺陷病症比較嚴重。
不僅在信息素和腺體機制上出現問題,随着年紀越長,包括腎髒在內的多處器官出現了衰竭。
當時夏青坐在徐長嬴的身側還對他道了一句考伯特的基因缺陷并發症是同一批接受基因編輯的人中最嚴重的,只是徐長嬴并沒有特別深思這些名詞背後的內涵。
“你在乾什麽?我以為你已經開始了!”
未等徐長嬴繼續回憶,考伯特諾倫的怒斥聲驟然回蕩在開闊的豪華套間之中。
我靠,看不出來精神還挺好的,徐長嬴有些詫異地擡起頭,只見考伯特的輪椅距離他只有不到三米,與他同行的總共有五個保镖,此刻正分散站在他的身側和身後,林殊華倒是只是孤身一人,挺拔地站在水族箱的另一側。
徐長嬴看到考伯特那淺色的眼眸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像是快速打量着他的臉龐和身體,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人方才那句居然是在斥責林殊華。
徐長嬴擡起頭,看見在深水水族箱裏巡游三條角鯊似乎是觀察到地面上多出很多人,隔着特制的鋼化玻璃俯視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喜好豢養大型肉食性動物,以及亞健康的身體狀态——簡直是像教科書寫的一樣刻板的APD(反社會人格障礙)。
“時間還很富裕,我覺得不需要這麽着急。”提比略站在他讨厭的水族箱旁,不卑不亢地用英語回應着渾身戾氣的屋大維。
很明顯,在這個房間,或者說整艘游輪,屋大維的地位遠在提比略之上。
不過,徐長嬴微微皺起眉頭,有些奇怪——為什麽屋大維對于時間這麽敏感,方才林殊華和自己随便亂聊的時候根本沒有在意時間長短問題。
就在這時,站在屋大維左側的一個棕發alpha看了一眼手中的特殊計時器,沒什麽表情地對着屋大維輕聲道了一句:“還有16個小時。”
“你看……”林殊華,或者說提比略,依舊情緒穩定地微笑道,“時間很充裕。”
坐在輪椅上的考伯特偏過臉看向林殊華。
因為嚴重的基因病,他的臉頰凹陷崎岖。反而更顯神情陰鸷,明眼人都能看出兩人的實際關系并不像利益關系那樣緊密。
“所以剩下的16個小時是指什麽?”
一旁雙手被拷着,坐在椅子上快一個小時的徐長嬴一臉疑惑道。
「尼祿」的聲音突然響起,房間裏瞬間安靜,連考伯特都緩緩扭過頭一臉陰郁地看向他,徐長嬴見他們這個反應,不由得以為自己說了錯話。
正當徐長嬴想要繼續說些什麽時,「砰」的一聲悶響,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太陽xue上,徐長嬴只覺得眼前一黑,下一瞬他被擊打的左側耳朵爆發出了強烈的耳鳴聲。
只一拳,徐長嬴就意識到屋大維身後的這些保镖是真正的練家子,揮拳的速度簡直和他之前有的一拼。
鮮紅的血滴滴拉拉地落在了光滑潔白的地板上,徐長嬴用铐住的雙手捂住流血不止的鼻子,咳了一聲。
“為什麽你會覺得你有資格問我問題?”
安靜開闊的房間裏,坐在輪椅上的屋大維冷冷看着口鼻出血說不了話的beta,又回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林殊華,戲谑道:“你剛剛和他呆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有讓他意識到他現在的身份?”
林殊華神情平淡道,“這不是已經認識到了嗎?”
“你們動作快一點。”在劇烈的耳鳴聲裏,徐長嬴只覺得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他擡起眼,看見坐在輪椅上的屋大維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最好讓他在一個小時裏将他的emperor賬號和知道的一切全都吐出來。”
話音落下,徐長嬴就看見另外三個保镖也朝自己大步踏來。
就在徐長嬴雙手被捆住的時候,林殊華的聲音響起了。
“不能那麽快……”林殊華冷聲提醒道,“他會死,你知道對emperor動手的下場。”
“你原來沒什麽信心……”考伯特冷笑了一聲,他輕蔑地看着林殊華,“哪怕超過16個小時,就算那個彌賽亞雜種真的關閉暗網,只要從這個beta口中撬出他的名字,他和基路伯一樣跑不掉。”
林殊華只是繼續俯視着他,沒有表情地堅持道:“不能讓他死,你沒有能力承擔意外的後果。”
考伯特用他那雙淡藍色的瘆人眼睛緊緊盯着林殊華。
就算他此刻坐在輪椅上,但卻還是散發出上位者的戾氣和威懾。
“打斷一下。”
劍拔弩張的氣氛再度被打破,聲音響起時考伯特的臉上甚至閃過了一絲錯愕,房間裏的衆人再度看向說話者的方向。
只見被拷着雙手的beta一邊用袖子擦着止不住的鼻血,一邊狼狽地看向他們口齒不清道:
“我覺得兩位協商的前提出了嚴重的問題——你們為什麽會覺得我知道彌賽亞的名字,我說了很多次,我真的和他們一點都不熟。”
“所以你們是在搞笑嗎?”
徐長嬴語氣真誠道。
話音落下,屋大維瘦削青白的手掌猛地攥緊,林殊華不可思議地轉過頭,只見滿臉是血的beta正沖自己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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